我們是否正步入數據虛無主義時代？

(SeaPRwire) –   我們的每一次點擊、每一張照片、每一則搜尋查詢都會留下數位痕跡。這些數位足跡是推動AI革命的原物料，為正在重塑我們世界的各項技術提供動力。然而，對創造這些數據的我們所有人來說，這些數據在功能上已經變得毫無價值。

一般網路使用者不會思考自己數據的價值，他們就只是免費把數據送給全球一些最富有的企業。

因為這樣的行為，我擔心我們正活在一個數據虛無主義的時代：對AI開發者來說，我們的數據意義重大，但對我們自身來說卻幾乎毫無價值——這並不是因為我們的數據真的沒有價值，而是因為面對數據在違反自身意願的情況下被收集，人們感到無能為力。

當我初次成立我的AI倫理研究實驗室時，AI研究領域有許多人對OpenAI的早期作法抱持懷疑。他們真能不靠更深層的理論見解，單純靠擴增數據規模與運算能力，打造出足以和人類匹敵的AI嗎？這看起來比較像是一套以資本而非科學為基礎的策略。

然而，OpenAI最終證明了自己。他們的成功證明了一套雖令人不安卻簡單的公式：龐大數據集加上龐大運算能力，等於前所未見的AI能力。全球AI競賽從根本來說，很快就變成一場數據軍備競賽。

這場以數據為核心的淘金熱有其歷史根源，始於2010年代的深度學習革命，而這場革命本身是由ImageNet這類透過網路爬蟲取得的數據集點燃，證明了數據可獲得性能夠大幅提升AI表現。但今日的規模不一樣，風險也不一樣。諷刺的是，AI不斷攀升的價值，直接犧牲了推動它的數據。為了贏得AI競賽，企業獲得誘因去收集數據，幾乎不顧數據創作者的權利——這種心態得到美國、日本與印度監管機構的默許，這些國家為了加速本國AI發展，願意弱化數據保護。

這種普遍的權力剝奪催生了一個危險現象：數據虛無主義。越來越多人相信，因為我們已經失去對數據的所有控制，所以我們的數據已經失去意義與價值。這是一種聽天由命的心態，認為身處AI時代就必須放棄對自身數據的完整控制權。當我們的數位生活在未經我們同意、也沒有給我們補償的情況下不斷被開採，會覺得我們的數據權已經蒸發是很合理的。事實上，一項2023年Pew Research Center的研究發現，儘管有81%的美國人對企業如何使用他們的數據表達擔憂，73%的人認為他們對自身數據幾乎完全沒有控制權。

數據虛無主義不只是哲學問題——它是現代史上其中一場最大規模財富轉移的藍圖。AI就像一個巨大漏斗，從數十億網路使用者與數位媒體的數據中吸取價值，把龐大的經濟回報集中在少數建構基礎模型的企業手中。這不僅是隱私與智慧財產權的損失，更是一種大規模經濟剝奪權利的行為。

正如尼采警告過虛無主義造成的道德真空會導致社會崩壞的危險，當前對負責任數據實踐的忽視，可能侵蝕大眾對機構的信任，並加劇體制性不平等。

然而，並不是所有人都默默接受這場大規模的財富與權力重分配而不反抗。創意產業站在抗爭第一線，作家、藝術家與音樂家已經對大型AI企業提起數十件著作權侵權訴訟。與此同時，依據伊利諾州《生物特徵資訊隱私法》（Biometric Information Privacy Act, BIPA）這類隱私法提起的一波訴訟，正在挑戰未經授權使用我們最個人化數據——我們的臉孔與聲音——的行為。

這讓我們來到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：為了科技進步犧牲我們的數據權，或是保護數據權而在全球AI競賽中落後。這是一個錯誤的二分法。還有第三條路：倫理創新。

用於AI開發的數據可以也應當在取得同意、給予合理補償的情況下取得——事實上，我的團隊已經示範如何在實務上做到這點。展望未來，研究人員應當和來自全球、領取報酬且同意參與的對象合作，建構優質數據集，供AI領域負責任地使用。

我們絕對可以在不犧牲個人權利的前提下，建構適用於尖端AI的數據集。「合乎倫理取得」不該是創新的阻礙，反而應當是AI品質與永續性的標誌。

下一步是讓AI社群與監管單位認真看待合乎倫理的數據整理工作。AI與人之間的經濟權力動態，大半將在數據層級決定，因此，對數據權利持有人的同意與補償機制相關議題，應當是AI研究人員與監管單位的主要關注重點。建構讓全球提供數據作為AI原物料的民眾能獲得有意義控制權的選擇加入或選擇退出機制，是一項艱鉅任務，但現在就必須處理。此外，隨著AI開發者逐漸用盡現有數據，未來創新很可能將取決於數據品質，而非單純取決於數據數量。

尼采治療虛無主義的方法是創造個人的生命意義，但AI的發展規模意味我們必須建立一套制度，肯定並保護人類貢獻的價值。我們現在正處於轉折點：如果我們未能建立這類保護，我們就只能聽天由命，迎向一個AI的好處集中在少數人手中，絕大多數人會發現自己的貢獻毫無價值的未來。AI的未來不該建構在大規模佔用數據的基礎上。它必須建構在尊重、同意與共享價值的基礎上。數據虛無主義的時代已經到來；能否阻止它，全看我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