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離世的那個房間，改變了我對建築的看法

(SeaPRwire) –   2007 年，我的父親因腸癌在巴貝多的布里奇頓（Bridgetown）彌留。在巴貝多去世一直是他計畫的一部分；儘管他住在紐約州的波基普西（Poughkeepsie），但父親希望能在美麗的地方，有母親和我最親近的朋友們陪伴。

在經歷了從紐約市出發的艱苦飛行後，父親身旁的座位上放著氧氣瓶，他問道：「我可以放手了嗎？」

「這就是我們來這裡的原因，」母親回答。「為了放手。」

他們對這句話的含義以及它真正傳達的訊號可能有不同的理解。他是在請求她允許他離世。他當時 55 歲。

對父親而言，放手意味著回到他過去幾年曾度假的少數幾個地方之一，也就是他一位摯友的家中。他坐進了一張熟悉的、舒適的椅子，那是一張綠白相間、座墊低矮柔軟的椅子。它已經被使用了很久，彈簧也塌陷了下去。

在他停留的第二晚，爸爸撥打了我的手機。他很少這樣做。當時我正處於研究所一年級春季學期建築系期末考週的中間。我正忙著往返於課堂和晚餐之間，但我接聽了。

「嘿，你玩得開心嗎？」我說，試圖否認他即將離世的事實。「等你回來，我考完試後再去看你。」

「我愛你，Michael，」他虛弱地回答。「我為你感到驕傲。」

隨後，我的手機在來得及回應之前就沒電了，我不得不跑回家充電。但我回撥時，他再也沒有接聽。到了第二天，他已經走了。

生活教會我，建築是製造和設計結構的行業。但父親向我展示了，建築是透過我們講述的故事，以及在我們共享的建築物內外所發生的重要行為記憶而變得鮮活。就這樣，建築在塑造我們的過程中，變得更像是一個動詞而非名詞。它是一個活生生的事物。

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母親後來會說，綜合各方面來看，父親「構築了一場美麗的死亡」。他也構築了一段美麗的人生。

在他最後的日子，2007 年 5 月 17 日，他對母親輕聲說：「妳被最親近的朋友包圍著。妳會得到照顧的。」隨後，他便陷入了椅子上的昏沉霧氣中，意識時斷時續。朋友們將他移到床上，幾個小時後，他便離世了。這就是他的最後一個房間。

17 年後，當我造訪這間屋子並坐在那張椅子上時，我不禁思考起他的死亡。他去世的空間是一種自我療癒的形式嗎？是一種安寧緩和醫療嗎？

一位名叫 B.J. Miller 的安寧緩和醫療醫師認為確實如此。他向我證實，美學和感官輸入對患者具有療癒作用，且在生命走向終點時，其重要性往往不亞於醫療或科學手段。當我告訴 Miller 我父親的故事時，他將我父親的追求稱為對「最後一個房間」的尋找。這並非所有人都能實現，但若能實現，便是一場美麗的死亡。

「如果我們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設計最後一個房間，那會是什麼樣子？」他問我。我們能否創造出一些中心，讓人們有選擇地帶著尊嚴和圓滿離世？這是我聽過的所有建築理念中最具創新性，也最美麗的一個。

Miller 告訴我，通常在安寧療護中，我們只有一個選擇。要麼在醫院去世，要麼在家中去世。家可能顯得複雜而沉重，而醫院則顯得冰冷且充滿體制感。

安寧緩和醫療設施和安寧病房在許多社區並不常見，雖然有一些深思熟慮的案例，但大多數空間狹小，且許多看起來就像家庭試圖避開的臨床空間。

但如果我們有另一套選擇呢？為什麼我們不能設計一些中心，讓我們最後居住或離世的地方成為一種選擇，讓我們能決定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，想要什麼樣的空間、服務和條件？這將為許多患者帶來平靜，並在他們體驗和面對生命之後的一切時提供協助。知道這些選擇是可行的，會給他們帶來安寧。

面對死亡時，患者往往更傾向於做出美學上的選擇，而非理性或科學上的選擇。現代醫療環境是「無美感的」或缺乏設計的。Miller 將其描述為「比起振奮人心，更多的是麻木——令人死氣沉沉」。

安寧緩和醫療和安寧療護若執行得當，可以成為醫療醫院那種冰冷、苦行、高效的空間，與家中柔軟、舒適、熟悉的空間之間的一座橋樑。在這個中間地帶，臨終患者的選擇展示了感知、美學和感官輸入的世界在減少傷害方面有多麼有效。許多人渴望感受到一種只有美學體驗才能提供的「完整感」。

儘管父親過早地被診斷出疾病並過早離世，但他很幸運，能夠選擇自己離開這個世界的方式。他不想在自己的家或醫院中離去。在經歷了兩年半與癌症的艱苦鬥爭後，他選擇了巴貝多一處俯瞰大海的家，那是他唯一知道可以讓靈魂釋放的地方，遠離他所熟悉的事物，遠離我和我的兄弟姐妹，在妻子和摯友的環繞下——一個美麗的地方，讓他可以輕鬆地離開他所熟悉的世界。

最後一個房間不僅是我們可能設計的地方，也是我們可以被賦予的一系列選擇，以考慮過上更充實的生活。這關乎於選擇地點、聲音、味道、景象、感知和感官，這些可能給我們帶來最大的平靜與完整感。

當我們以這種方式談論死亡時，我們建立了一種詞彙——一套對我們在所有日子裡（而不僅僅是在生命盡頭）想要身處的建築環境和感官體驗的認知與期望。

就這樣，面對終點是我們開始活在當下的通知。

本文節錄自 Michael P. Murphy 所著之《Our World in Ten Buildings》，經 One Signal Publishers（Simon & Schuster 旗下出版品牌）授權刊登。